我失忆后,妈妈变得有些奇怪

兴趣使然 21天前
那个陌生电话之后,我又接到了两次。 第一次是在学校图书馆,手机在书包里震动。我掏出来一看,又是虚拟号,没接,直接挂断拉黑。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有点抖。 第二次是在家里,晚上十点多。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来。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——又换了。接起来,没说话。 “李昊同学吗?”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,“考虑得怎么样了?我们这边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” “我说过没兴趣。”我的声音很冷。 “别这么急着拒绝嘛。”对方笑了,“我们查过你的资料,高中时期就参与过‘特殊项目’,还协助处理过一些…家庭网络安全问题。这种经验很难得的。”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。家庭网络安全问题——他在暗示什么? 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我说。 “是吗?”对方拖长了语调,“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不过没关系,实习机会一直为你留着。对了,代我向你母亲问好,凌小冉老师,对吧?听说她最近很少单独出门了,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。 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问。 “想帮你啊。”对方说得理所当然,“年轻人容易走错路,我们想拉你一把。只要你来实习,这些…麻烦,我们都可以帮你处理干净。” 电话挂了。 我坐在床上,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。过了很久,我才打开电脑反查那个号码。虚拟号,转了几道手,最后跳转到境外服务器,根本抓不住源头。 妈妈在超市感觉到被人盯着的那次,后来再没发生过。但她变了。 她减少了单独外出的次数。如果非要一个人出去,她会穿得很普通——灰色或黑色的运动服,戴帽子口罩,只露出眼睛。像刻意降低存在感。 有一次我陪她去超市,她推着购物车,在货架间穿行,动作很快。走到生鲜区时,她突然停下,手紧紧抓着购物车扶手,指节发白。 “妈?”我叫她。 她没应,眼睛盯着斜前方。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,背对着我们在挑苹果。很普通的中年男人。 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 “没事。”她摇摇头,推着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,脚步很快。 我没再问。但我知道,她感觉到了什么。 时间过得很快。 转眼就到年底了。 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,我选了计算机专业。 我很少住宿舍,基本都是回家。 爸爸还很高兴,说“家里热闹”。 妈妈没表态,但每次我回家,她都会多做两个菜。 妈妈还是老样子,至少在爸爸面前是。但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,话少了。但她的眼神更深了,像潭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 我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。 爸爸在的时候,我们是正常的母子;爸爸不在的时候,我们可以是任何关系——但大多数时候,我们什么都不是,就是两个待在一个空间里的人。 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变得更复杂,更深刻,也更危险。 春节过后,春天来了。三月的某个周末,天气很好。 爸爸在饭桌上突然宣布:“我报了个烹饪班。” 我和妈妈都愣住了。 “啥?”我问。 “烹饪班。”爸爸兴致勃勃地说,“社区办的,周末上课,学做菜。我想着,老婆平时做饭太辛苦了,我也该分担分担。”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,表情有些复杂。“你会做饭吗?”她问。 “学啊。”爸爸说得理所当然,“老师说了,零基础也能学。我还买了套新厨具——”他站起来,从厨房拎出个纸箱,拆开,里面是一套崭新的不锈钢锅具。 我看向妈妈,发现她也在看我。我们眼神交流了一秒,然后同时低下头继续吃饭。 爸爸没察觉,还在说他的宏伟计划:“等我学成了,周末的饭我包了。老婆你就休息,看看书,逛逛街。” “嗯。”妈妈应了一声。 爸爸很高兴,吃完饭还主动去洗碗。水声哗哗的,混着他哼跑调的歌。我和妈妈坐在客厅,电视开着,但谁也没看进去。 “你觉得爸能学会吗?”我问。 “不知道。”妈妈说,“他连煎蛋都会糊。上次我想教他,他非说火候不好掌握,把鸡蛋煎得像炭。”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儿。 “小昊。”妈妈突然叫我。 “嗯?” “你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在学校,还好吗?” “还好。”我说,“课程能跟上,同学也还行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她点点头。 我们又沉默了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 四月底,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了。 某个周五晚上,爸爸又出差了。晚饭只有我和妈妈。她做了三菜一汤——糖醋排骨,清炒西兰花,西红柿炒蛋,还有紫菜蛋花汤。 我们面对面坐着,安静地吃饭。吃到一半,她突然开口:“快一年了。” 我筷子顿了一下。 “嗯。”我说,“快一年了。” 去年六月,我躺在医院里。现在,我坐在家里,和妈妈面对面吃饭。 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妈妈轻声说。 “是啊。”我说。快得让人害怕。 我们继续吃饭。谁也没再说话。 吃完饭,我主动收拾碗筷。妈妈没拦着,坐在椅子上没动,眼睛看着窗外。 我把碗筷端进厨房冲洗。水很烫,冲在手上有点疼。 洗到一半,妈妈走进来,站在我身边,拿起擦碗布。我们没说话,一个洗,一个擦。 擦到第三个碗时,妈妈的手突然停了一下。我转头看她,发现她正盯着手里的碗——一个普通的白瓷碗。 “这个碗,”她轻声说,“是你上小学那年买的。你爸说,小孩要用摔不碎的碗。” 我没说话。 “那时候你才这么高,”她比划了一下,“吃饭总掉筷子,碗也端不稳。我就给你买了个塑料碗,但你非要跟大人用一样的,说塑料碗是小孩用的,你是大人了。” 她说着,嘴角微微上扬。 “后来你就用这个碗,一直用到现在。”她把碗擦干,放进碗柜,“碗没碎,你长大了。” 我喉咙哽了一下。 妈妈转过身,面对着我。“小昊。”她叫我。 “嗯。” “不管发生什么,”她说,“你都要好好的。” 说完,她转身走出厨房。 五月,爸爸的烹饪班结业了。他兴致勃勃地宣布要办个“毕业大餐”,从下午就开始在厨房忙活。 我和妈妈坐在客厅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各种声响。 “你说他能做出什么来?”我问。 “不知道。”妈妈说,“希望别把厨房炸了。” 六点多,爸爸终于端着菜出来了。四菜一汤——青椒肉丝,西红柿炒蛋,清炒油麦菜,红烧排骨,还有紫菜蛋花汤。卖相居然还不错。 “来来来,尝尝。”爸爸搓着手。 我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。味道还行。 “怎么样?”爸爸期待地看着我。 “好吃。”我说。 爸爸又看向妈妈。妈妈夹了根油麦菜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然后放下筷子:“咸了点。”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振作起来:“咸了吗?我尝尝…哎,还真是。下次我会注意的。” 妈妈没说话,只是低头吃饭。 爸爸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:“等我手艺练好了,咱们可以经常请客,叫同事朋友来家里吃饭。老婆,你那个教研组的王老师不是总夸你做饭好吃吗?下次请她来,我露一手…” 妈妈“嗯”了一声。 我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。不是菜不好吃,是那种巨大的、无法言说的荒谬感。 吃完饭,爸爸又主动去洗碗。我和妈妈坐在客厅。 妈妈突然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。 “小昊。”她没回头。 “嗯?” “如果有一天,你爸爸知道了,你会怎么办?” 我没立刻回答。 “我会保护你。”我最后说,“用一切办法。” 妈妈转过身,看着我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 爸爸走进来,手里拿着个苹果:“这苹果甜,你们吃不吃?我洗了几个。” “不吃。”妈妈说。 “我也不吃。”我说。 “那我自己吃。”爸爸在沙发上坐下,打开手机刷新闻。 我和妈妈都没接话。她走回沙发坐下,拿起遥控器换台。我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眼睛。 耳朵里是各种声音混在一起。但我知道,在这片日常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 六月来了。 十七号那天,我醒得很早。天还没完全亮。 我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妈妈已经起来了,在厨房做早餐。爸爸今天要上班,正在吃面条。 “早。”我说。 “早。”爸爸嘴里含着面条,“今天没课?” “下午有。” “那好好休息。”爸爸吃完面,“我走了。” “路上小心。”妈妈说。 爸爸走了。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。 早餐是粥和煎蛋。我们坐在餐桌前,安静地吃。谁也没提今天是什么日子,但我们都清楚。 “妈。”我吃完最后一口粥。 “嗯?” “晚上我们出去吃吧。”我说。 妈妈看着我:“好。” 下午我去上课,妈妈去学校。我们约了晚上六点在商场门口见。 我到的时候,妈妈已经到了。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外面披了件薄外套。 “等很久了?”我问。 “刚来。”妈妈说。 我们进了商场,找了家火锅店。点完菜,服务员走了。我们面对面坐着。 “一年了。”我轻声说。 “嗯。”妈妈说。 “感觉像过了十年。” 妈妈笑了笑。 锅底上来了,红油翻滚。我们开始涮肉。 “你爸昨天说,想计划一次家庭旅行。”妈妈突然说。 “去哪?” “还没定。”妈妈说,“他说想去海边,或者山里。” “哦。” 我们又沉默了。 “你想去吗?”我问。 妈妈看了我一眼:“你想去吗?” 我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 我们继续吃饭。 吃到一半,妈妈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,是爸爸。 “喂?” “嗯,在吃饭。” “和小昊。” “对,火锅。” “知道了,我会早点回去。” “你也是,别熬夜。” 挂了电话,妈妈把手机放回包里。 “爸说什么?”我问。 “问我们在哪,让我们早点回去。”妈妈说,“他今天加班,可能晚点回来。” “哦。” 我们继续吃饭,但气氛变了。 吃完饭,我们没立刻回家。在商场里逛了逛,什么都没买。 路过一家珠宝店,妈妈在橱窗前停了一下。里面有条项链,银色的,吊坠是个小月亮。 “喜欢吗?”我问。 “还好。”妈妈说,“就是看看。” 我们继续走。走到电影院门口。 “要看吗?”我问。 妈妈看了看时间:“太晚了。” “也是。” 我们走出商场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妈妈把外套裹紧了些。 “冷吗?”我问。 “有点。” 我们走到停车场,上了车。妈妈开车,我坐在副驾驶。 车里很安静。 “妈。”我轻声说。 “嗯?” 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被发现了,你会恨我吗?” 妈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 过了很久,她才说:“不知道。”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可能会恨自己。” “我也是。” 我们又沉默了。车开进小区,停在家门口。 家里黑着灯,爸爸还没回来。 我们下车,开门,进屋。 “你先洗澡吧。”妈妈说。 “好。” 我进了浴室。洗完澡出来,妈妈在客厅,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但她没看。 “我洗好了。”我说。 “嗯。”妈妈站起来,“我去洗。” 她进了浴室。我坐在沙发上,听着水声。 妈妈洗完澡出来,穿着睡衣,头发湿漉漉的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进了卧室。 我继续在客厅坐着。快十点了,爸爸还没回来。 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。夜很深。 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我回头,看到妈妈站在客厅门口。 “还没睡?”她问。 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 妈妈走过来,也站在阳台上。我们并排站着。 “你爸刚才发信息,说今晚可能回不来了。”妈妈说,“项目有问题,要通宵。” “哦。” 我们又沉默了。 “妈。”我叫她。 “嗯?” “你还记得吗?”我说,“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医院,你帮我…” 我没说完,但妈妈知道我在说什么。 “记得。”她轻声说。 “那时候我觉得很尴尬。”我说,“现在…不觉得了。” 妈妈转头看我:“现在觉得什么?” “觉得…”我顿了顿,“觉得那时候的你,很温柔。” 妈妈的眼睛闪烁了一下。 “那时候的我,很混蛋。”我继续说,“失忆,不举,什么都做不了,还老是惹你生气。” “你没有。”妈妈说。 “我有。”我说,“我知道我有。” 我们又沉默了。 “进去吧。”妈妈说,“外面冷。” “好。” 我们回到客厅。妈妈没回卧室,而是坐在沙发上。我也坐下,坐在她旁边。 电视还开着,但我们都没看。 “小昊。”妈妈突然叫我。 “嗯?” “如果可以重来,你会选择不失忆吗?” 我想了很久。 “不会。”我说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如果我没失忆,我们可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我说,“我可能会继续威胁你,强迫你,做那些混蛋事。” 妈妈看着我。 “那你后悔吗?”她问,“后悔变成现在这样?” 我想了想:“不后悔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,虽然我知道我们可能没有未来,但我不后悔。” 妈妈的眼睛湿润了。但她没哭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 “我也不后悔。”她说。 我们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 深夜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那个威胁电话,爸爸的烹饪班,妈妈的改变,还有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——所有事情在脑子里打转。 门被轻轻推开。妈妈穿着睡裙走进来,手里端着杯水。 “还没睡?”她轻声问。 “嗯。”我说。 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,在床边坐下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。 “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 “很多事。”我说,“那个电话,爸,还有…我们。”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儿。 “我也在想。”她说,“有时候会觉得,现在这样很累。要假装,要隐瞒,要时刻小心。” “那你…”我顿了顿,“你想结束吗?” 妈妈转过头看我,眼睛在黑暗里很亮:“怎么结束?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 “结束不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,就结束不了了。” 她伸出手,握住我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掌心柔软。 “小昊,”她说,“我不怕累。我怕的是失去你。” 我的心猛地一紧。 “你不会失去我。”我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 “那如果…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必须选择呢?在你爸爸和我们之间?” 这个问题太沉重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 妈妈看着我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苦,但很温柔。 “没关系。”她说,“我们还有时间。慢慢想,慢慢走。” 她俯下身,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 “睡吧。”她说,“明天还要上课。” “嗯。” 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 “晚安。”她说。 “晚安。” 门轻轻关上了。我躺在黑暗里,盯着天花板。 还有时间。她说得对,我们还有时间。 但时间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? 我不知道。 我只知道,无论如何,我都会保护她。用一切我能用的办法。 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了。匆匆洗漱完,下楼发现妈妈已经在做早餐了。 “早。”我说。 “早。”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煎蛋马上好,你先坐。” 我在餐桌前坐下。爸爸已经去上班了,桌上只有两副碗筷。 妈妈端着盘子过来,把煎蛋放在我面前,又倒了杯牛奶。 “谢谢。”我说。 “快吃吧,要迟到了。”她说着,在我对面坐下。 我们安静地吃早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餐桌照得很亮。煎蛋煎得恰到好处,边缘焦黄,蛋黄还是溏心的。牛奶是温的。 这样普通的早晨,这样普通的早餐,这样普通的对话——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母子,该有多好。 但我们都清楚,我们不普通。永远都不可能再普通了。 “妈。”我吃完最后一口煎蛋,放下筷子。 “嗯?” “那个电话的事,”我说,“我来处理。你别插手。” 妈妈看着我:“你怎么处理?” “我学的东西,总该有点用。”我说,“我试试看能不能追踪到源头。” “危险吗?”她问。 “不会比现在更危险。”我说。 她沉默了一会儿儿,然后点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小心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我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妈妈也站起来,接过我手里的盘子。 “我来洗。”她说,“你快去学校吧。” “好。” 我走到门口,换鞋,背上书包。开门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 妈妈站在厨房水槽前,背对着我,正在洗碗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。 那一刻,我突然很想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闻她身上的味道。 但我没动。我只是站在那里,看了她几秒,然后转身,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 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